黎旭升的博客

 这是3月2日和4月6日的报纸版面。

图片故事的拍摄和编辑思维

    我国新时期的新闻摄影事业才走过20多年，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尤其是纪实摄影、观念摄影等方面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一方面与我们改革开放的社会大背景是分不开的，另一方面与向国外的交流和学习密切相关。早在1985年，我国出现了“摄影画刊”，这是原始意义上的“图片故事”版（其实，在形式上仅仅像图片版，内容上完全是一堆图片的组合），但是开创了我国新闻摄影图片版的先河。随着新闻摄影的不断发展和进步，国内不少报纸都开设了图片版。党报系列的南方日报、大众日报、湖北日报等的图片版都成为业界“标杆”，都市报系列的有南方都市报、新京报、京华时报、华商报等的图片版经营十分成功。

    在中国的地市报行列，图片版的拍摄和编辑仍然还在起步阶段，在“大报”的影响和熏陶下，作为地市报的“小报”这些年在摄影上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从一个摄影团队的角度来考虑，中国的地市报依然处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虽然不少报社有一些比较优秀的摄影记者，但是由于整个团队的管理和运作上观念陈旧，因此造成了地市报的摄影在一个低水平徘徊。这些年来，宝鸡日报、嘉兴日报等报纸在摄影方面取得了斐然的成绩。

    作为地市报之一的我们中山日报，近年来在摄影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步，我们和自己比较是进步了，但是国内的新闻摄影水平每天都在变化着，都在进步着。我们如何来快速的发展自己，缩小与其他兄弟地市报的差距，甚至缩小与省级党报和都市报的差距，我们还需要经过一段艰苦的路程。

    在这里，我想通过图片故事的拍摄和编辑来分析我们报社目前在摄影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

    关于拍摄问题

    早在胶片时代，我们的摄影对于技法的要求是比较严格的，因为在当时，没有好的技法，就没法完成正常的拍摄，技法在当时的拍摄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随着数码摄影的普及，对于摄影技法的要求已经开始下降了，因为有了数码相机，拍摄一张照片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是，作为新闻摄影，技术的便捷也给摄影记者带来了一系列的考验。似乎摄影的普及让摄影成为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相反，数码的普及给摄影记者带来了更加复杂的考验。在我们日常的新闻摄影中，拍摄单幅的片子是对摄影记者的最为基本的要求，如果连单幅都拍不好，图片故事根本就没法拍摄，即使拍摄了，肯定是随意堆砌，语无伦次。这就像文字记者一样，连起码造句都不会，怎么来写新闻！？拍摄单幅的新闻摄影作品是对摄影记者最为基本的要求，如果连单幅的新闻照片都无法拍摄，说明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摄影记者。在日常的新闻的采访中，我们基本上都拍摄的是单幅的片子。在烦杂的新闻事件中，我们该如何拍摄，这是一个非常让人苦恼的问题，尤其是如何在拍摄中创新更让人头痛。记得有一次在请教贺延光老师（中国青年报图片总监）时，他这样说，作为一个摄影记者，积累是非常重要的，大量阅读国内外的图片，包括各个领域的题材，通过这样长期的阅读，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就会数千张照片贮存在你的记忆中，当你拍摄的时候，这些图片就会不断的在记忆中跳出来，提醒你应该怎么拍摄才能创新，才能与别人不同。他告诫我们年轻人说，摄影是需要积累的，需要时间的磨砺。另外，拍摄单幅的片子还要对新闻事件进行良好的把握，分析什么时候才是该新闻发生的决定性的阶段，那么这个时候也往往是比较容易出片子的时候，作为摄影记者，能不能良好的判断和正确的分析是决定你能否拍回精彩图片的关键。在每一次拍摄中，作为摄影记者，你的思维要高速运转，在新闻现场敏锐判断，然后用镜头记录。现实中，我们有些时候是判断不准，有些时候是判断准确了，但你未必就可以拍摄到精彩的照片。因此，每次采访，要对采访的内容进行前期的消化是非常有必要的，尤其是对于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和行业更应该这样，毕竟，敏锐的判断是建立在对采访事件的熟悉的基础上的。如果连自己采访的事件都不熟悉，拍摄到精彩的新闻图片几乎不可能。

    一般而言，我们要求新闻照片有内在和外在两种形式，内在形式是要求记者拍摄的新闻图片具有新闻性，主要表现新闻中的情节、细节、现场气氛以及人物的性格、情感等；外在形式主要体现的是“构思”“造型”等视觉因素，比如完美的构图、巧妙的用光等。因此新闻图片的评估应该遵循内外兼顾的原则，一张好的新闻图片是新闻价值、视觉价值、象征价值的完美结合。作为我们地市报的摄影记者，虽然无法完美的去表达新闻事件，但是在新闻价值、视觉价值、象征价值三个方面具备其中一个是非常应该的。象征价值在对摄影记者更高层次的要求了，但是新闻价值是基础，视觉价值是次之，能具备这两者的照片，对于地市报而言，应该算是精彩的片子了。但我们不能满足这些，《瞬间：普利策获奖照片》的作者Hal Buell先生这样总结了六条原则：照片内容、技术技巧、历史象征性、传播广度、文化冲击力和道德力量 。所以，每拍摄一张照片，如果我们从这些方面多做思考，或许，你的片子离精彩就很近了。只有能够拍摄精彩的单幅片子，你才有可能拍摄图片故事。京华时报图片总监骆永红坦言，我们国家拍摄单幅照片的摄影记者不少，但是用图片来讲故事的人就非常少了。确实，用图片讲故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拍摄图片故事等于在做一个关于图片的深度报道。首先，作为记者，你要对自己拍摄的整个事件有一个全面深刻的理解，懂得事件的的发展过程，比如新闻事件的开始，发展，高潮，结局这些最为基本的要素。其次，要全面理解每一个阶段的关键阶段，然后用摄影语言来表达。而且，随着事件的发展，这个过程在不断的发生着新的变化，你要不断地根据变化调整自己的拍摄思路，调整拍摄方式等等。在这个过程中，你要运用娴熟的拍摄技巧，比如合适的构图，恰当的用光等等。拍摄图片是一项工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图片堆砌，自己不根据事件的发展，根据自己的个体化的思维，想当然的拍摄，那样肯定是失败的，因为每个新闻事件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你违背了规律按照自己的意愿拍摄，失败是自然的。既然拍摄故事是一个工程，那么一天两天你是无法完成的，因为很多事件它并不是非常短的一个过程。当你在拍摄中拔苗助长时，显然已经违背了事物本身发展的规律，作为你所表达的一组图片故事，肯定是不完整的。我觉得，美国《生活》杂志对于自己摄影记者拍摄图片故事的要求我们可以学习和借鉴，他们的编辑要求摄影记者至少拍摄好以下8个方面的照片：

    一是全景或者对主题带有介绍性的照片——通常是广角或者是从高位拍摄的全景照片。

    二是中景——对一些人或者一些活动的描写。

    三是近景——把镜头集中到专题中的某一个元素，例如人物的手或者建筑物的细节。

    四是肖像——或者是人物表情丰富处于情感高潮的面部特写，或者是人物处于其生活环境中的照片。

    五是关系照片——表现人物之间交流的照片，反映他们之间的关系。

    六是典型的瞬间——指对这个专题具有概括意义的照片，包括许多专题的关键要素，通常也称作为决定性瞬间。

    七是过程照片——包括开始、经过、结束，前后的比较。过程照片使专题具有一种发展运动的感觉。

    八是结论性的照片，也可以称作结尾，将故事引向结束。

    当然这是最为基本的要求，如果你的图片故事连这些最为起码的没有达到的话，恐怕离成功还有一段距离。作为更高层次的要求的话，在图片故事中经常会贯穿着两条甚至更多的情绪和线索将所有的图片连在一起，将求图片之间的节奏、情绪，透射着象征、呼救、隐喻等意义。图片的多思维多向度等在整个故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版面上的视觉表现平衡，整体版面和谐。当然只有掌握了最为基本的，我们才可以不断向更高的方向发展。

    关于编辑问题

    图片故事的编辑和拍摄同样重要，如果没有好的图片编辑，拍摄的再好的图片也无法呈现给读者。单幅的照片编辑相对比较简单，这里，我主要结合自己在多年的拍摄和编辑中的一些经验谈谈图片故事的编辑。

    构成一个好的图片故事的片子应该是视点不同、视感不同、视角不同、影调不同、横竖等不同的照片，美国最佳年度图片编辑里奇·舒勒蒙有这样12个编辑步骤：

    1、                         选出所有的好照片——所有的好照片都必须要有形象故事；

    2、                         就故事中每一项不同的内容选出一张照片；

    3、                         选出的照片必须有不同的视觉感受——从广角到长焦；

    4、                         将照片在版面上编排成大小不同；

    5、                         剪彩掉照片上多余的部分；

    6、                         考虑一下是否有照片可以剪彩成细窄的长条；

    7、                         选出一张主题照片并将其放大；

    8、                         在一画出边框的版面上为主题照片安排好位置，使其形成一个“视觉关注中心”；

    9、                         安排其它照片，在照片中保持相同的间距；

    10、                    安排标题、图片说明和文字；

    11、                    留意照片、标题、文字和图片说明这些块状的组成应形成一个简洁的版面；

    12、                    将版面中的空白挪到版面的边缘。

  我主要结合本报3月2日和4月6日的《悦图》版谈谈编辑图片版的成败。

    3月2日的报纸版面。

    抗击冰雪在今年春节期间全国的大事，作为地市报，我们在方面的报道事实上已经滞后了，很多媒体都蜂拥般赶往灾区采访报道，而且还有不少是地市报的记者。作为我们中山，供电部门的突击队员已经从大年初四感到了韶关，可是作为主流媒体的中山日报没有进行相关报道。直到市委市政府进行慰问的时候，我们才派出了记者赶往灾区。事关全国的大事，我们又近在咫尺，而且有几百人在抗灾一线战斗，我们进行全面及时的报道是非常必要的。我随同慰问团来到了灾区一线，尽管此时灾难已经渐渐远去，但是损伤依然笼罩在韶关灾区。除了文字报道外，摄影应该如何来报道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从中山启程的那一刻，我就在思考，我们的报道该如何来做才能出采，才能吸引眼球，才能将灾区的情况告诉我们的读者。

  谈到灾难性的报道，天灾对于人类生存的家园的损失是最为重要的，因此灾难中的人的命运是我最关心的，也是我最想使用镜头表达的。在这个观念的支配下，我开始选择自己的拍摄对象，要具有概括性，也要有典型性。由于我们是中山的媒体，所以我们派出的抢险队员的报道就是必须的，镜头中不能缺少他们的影子。在仅仅只有三天的采访拍摄中，我们的抢险队员的拍摄是比较容易的。但是，这场灾难又是全国的大事，我的镜头不能仅仅限于中山，在表达中山抢险队员的同时兼顾这场灾难的其他细节。我们去抢险，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灾难给当地人造成的损失，那么如果要表达我们的勇敢，灾难给当地人造成的影响是不同不拍摄的。由于冰雪早已经融化，这样的严重现象已经不存在了，镜头想表达都没有办法了。经过多方打听，韶关市的一个镇在我到达的那几天还没有通电，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冰雪给人们生活的影响是赤裸裸的。于是，我联系后极力赶往没电的小镇――乳源县梅花镇。虽然这里距离我当时住宿的地方还有近200公里路程，负责协调的通讯员试探地问我，那么远有没必要去哦？！我当时告诉他坚决要去，因为我觉得作为一组图片来说，这张表现灾害给人们生活造成影响的太重要了，我们的抢险队员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在高山上抢修线路，不就是为了灾区早日通电嘛。因此，表现没电时人们生活的照片一定要有。于是，我们感到了那里。我们想想，那么一个大镇，需要拍摄的东西太多了，而且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发电的？学校的？市民生活的？等等镜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出现，不断筛选。经过不断的权衡，我最后选择了灾区的孩子们，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没有电生活的日子。这次灾难对他们而言是人生第一次经历，而且，灾难中的孩子是一个弱势的群体。那么表现他们是我的选择。当初，我通过学校打听了，住校的孩子们上晚自习都是点着蜡烛的，我觉得通过镜头来拍摄孩子们在学校上晚自习的镜头会比较感人。正当我高兴地问学校老师的时候被告诉当天是星期六，孩子们不上课。我当时很失望，其实我很想留下来拍摄这张照片，但是报社的安排是当晚一定要回来。我失望的同时在想着别的拍摄方式。后来想了一下，那就拍摄孩子们晚上在家学习的镜头吧，虽然比较勉强，但是同样能表达灾难。于是《悦图》版上作为交代的第一张照片就这样产生了。作为主图的民兵应急分队的那张，其实我是想表达全国人民齐心一致，抗击冰雪的的决心。再加上我们中山队员的艰苦生活，抢修的镜头和灾难的直观损失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片故事。

  4月6日的报纸版面。  

    再说4月6日《悦图》版“孤独并快乐着”。这是一个人物专题的拍摄，拍摄难度相对比较大，因为一个人的画面出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上老人一直对我的戒备，让我很难拍摄到她的一些精彩镜头。比如想表达老人爱美之心的一张片子始终没有拍摄到。因为我在她住宿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镜子，是老人每天早晨梳头用的，我想拍摄这个过程，一直没有得到老人的同意，因此也就没有拍摄，遗憾是自然。拍摄这组照片，我先后去了差不多10次了，但是对于自己的拍摄还是不满意。由于《悦图》版的催稿，就勉强的上了。可是当版面呈现在我面前时，我很失望，除了第一张背景交代的照片是按照我们沟通的结果编排之外，其他的故事顺序全部打乱了，图片之间的逻辑，图片的顺序等等全部没了，整个版面看上去就是几张照片的随意堆砌。其它的我在这里没法多分析，就说最后一张结尾的照片吧。按照故事的发展，结尾的是那张剪影，表现老人拿着笤帚劳动的剪影。当时的拍摄意图是老人这样勤快地劳作了一生，如今已经是70多岁，表现她即将要离开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张图片，剪影代表着即将走完人生最后的道路，与这个光明世界作别的隐喻意义，最为结尾是最合适的，而且这张图片的文字说明已经点的非常明确了：“面对金色的夕阳，孓然一身的卢金娣老人的身影正在渐行渐远……”，这样的图片和文字是这个图片故事的结尾，可是如果将一张老人旅游的照片放在整个故事的结尾就让读者有些想不通了！而且其他几张的编排都很混乱，根本没法看到基本的思路。 

    其实，在这里谈了这么多，只是一个业务的交流的平台。为了将我们报社的图片做好，希望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下面我想用新华社特稿社图片编辑曾璜老师的话来结尾：“一张技术指标达不到出版刊登标准的照片就像文字报道中的别字，一张没有经过裁剪编辑的照片就像文字报道中语法不通的句子，一张视觉语言杂乱无章的照片就像一段随意堆砌的文字，而在版面上没有得到妥善安排的照片就像结构混乱的文章。因此，我们应该用对待文字的态度来对待图片，将那些技术指标没有达标，剪裁不当，视觉语言杂乱无章的图片进行加工和处理，如果达不到我们的用稿要求，我们宁愿放弃。”